撰文 | 山矾

审校 | 乌其多

刚擦干净的桌面，没过两天，又蒙上一层薄薄的灰。

书架、电视柜、电脑屏幕，总是最先显脏。床底、沙发底、墙角，隔一阵子就会长出毛茸茸的“灰尘团”。窗户明明关着，灰尘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？

桌面一段时间不清理就会积灰 | Tenor

好消息是，它不全是死皮。坏消息是，你可能宁愿它全是死皮。

灰尘不是一种东西

——而是许多东西的混合物。

在室内环境研究中，灰尘通常指建筑物内部沉降到家具、地板等表面的颗粒物。但严格来说，灰尘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义，研究者正在尝试从来源、成分特征和采样方式等维度给灰尘建立分类体系。

研究者尝试从三个维度给灰尘分类：从哪里来，有什么物理、化学和生物学特征，以及是怎样被采集到的。灰尘可能呈现絮状、片状、粉砂状、颗粒状、粉末状、纤维状，也可能有不同的颜色。| 参考文献3

具体到一个家，灰尘中可能有室外飘进来的土壤颗粒、花粉、烟尘、霉菌孢子、细菌；人和宠物脱落的毛发皮屑；衣物、地毯、床品因摩擦而释放的纤维；塑料包装、家具、涂料、建筑材料等在老化中留下的微小碎片。甚至，灰尘里可能还掺杂了活着的尘螨和死去的昆虫碎片。

还有许多化学物质会吸附在这些颗粒表面。一项系统梳理了近3000篇文献的研究发现，目前在室内灰尘中被报告过的化学物质已达355种。

放大看，灰尘大概不是一团均匀的粉末 | 图片仅作示意，自制

尘螨的显微摄影图，经过焦点合成处理 | wikimedia

"家里的灰尘大部分是人的死皮"，是个广为流传的说法。皮屑确实是室内灰尘的重要来源之一。成年人每天脱落约5亿个皮肤细胞，它们会进入灰尘中，还能成为尘螨的食物。

但“灰尘中到底有多少是死皮”这个问题，并没有固定答案。

原因很简单，不同研究采用的测量方式不同。研究者如何界定灰尘的粒径范围，选择什么样的采样方式，样本家庭的居住人数、通风和清洁习惯等，这些因素都会直接影响皮屑在灰尘中的比例。在针对细小有机颗粒的研究中，皮屑有时可以占到一半左右。但也有研究指出，如果按重量计算，人类皮屑可能只占室内灰尘的一小部分，约1%。

你家的灰尘，是什么配方？

每个家的生活方式不同，灰尘的来源就不同。

采集自不同家庭的灰尘样本 | 参考文献1

有毛孩子的家庭经常为清理毛发而抓狂，不过它们带来的不只是毛。

今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测量了狗对室内空气质量的影响。和人一样，狗也会把身上附着的外部颗粒带入室内。实验中，小型犬释放的1~10微米颗粒质量浓度更高，研究人员推测可能与它们活动更频繁有关；大型犬释放的细菌和真菌约为（静止状态下的）成年人的2至4倍。尽管这项研究仅追踪了7只狗，还需更大规模验证，也已清晰地演示了狗对室内微环境的影响。

研究者将狗视为室内环境中的移动排放源，它们会释放CO₂、NH₃、VOCs（挥发性有机化合物）、颗粒物和微生物。 | 参考文献5

宠物本就是家庭生态的一部分。它们改变的不只是家里的气味和声音，也改变了空气中颗粒物的构成，进而参与灰尘的形成。

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~ | 网络

爱铺地毯，喜欢各式布艺家具的家庭，灰尘里可能有更多纤维。合成纺织物在日常使用中会脱落细小纤维，而其中由合成聚合物构成的、尺寸小于5mm的纤维，也属于微塑料。2025年一项研究采集了英国伯明翰30个家庭和30个工作场所的沉积灰尘，发现家庭灰尘中的微塑料平均浓度显著高于工作场所，研究者指出这主要源于地毯的存在。

靠近交通繁忙道路的家庭，室外的颗粒物浓度本就相对较高。汽车尾气、道路扬尘，以及刹车后轮胎磨损的颗粒，都可能通过空气渗入、通风交换，或附着在鞋底进入家中，最终成为室内灰尘的一部分。

扫不完，真的扫不完

只要家还在被使用，灰尘的来源就不会停。

痛苦的是，打扫有时还会帮倒忙。扫地、抖被褥、拍沙发，都可能把已经沉降的颗粒重新扬入空气，漂浮一阵后再落回原处。

家长回家前一秒疯狂打扫卫生的我belike | Tenor

灰尘还特别爱在某些地方积聚。

电视、电脑的屏幕总是最先显脏，是因为带静电的表面容易吸附细微颗粒，屏幕的深黑色还格外衬灰。床底、墙角、衣柜缝隙的气流慢、扰动少，毛发和纺织纤维落进去后互相缠绕，捕获更细小的颗粒，慢慢就会结成毛茸茸的灰尘团。

动漫《千与千寻》中的煤煤虫，其日文名 susuwatari 有“游走的煤灰”之意| 网络

所以下回再有人嫌弃“怎么又积灰了”，你可以这么狡辩解释：不是因为懒，而是家又不是真空实验室。换个角度来看，这层薄薄的灰，也是一个家如何被使用的证明。

参考资料：

[1] Canadian Centre for Architecture. Not (Only) Dead Skin: Samples from the Canadian House Dust Study. Canadian Centre for Architecture. 2017 Mar. https://www.cca.qc.ca/en/articles/issues/24/into-the-material-world/41172/not-only-dead-skin

[2] Pappas S. Is house dust mostly dead skin? Live Science. 2022 May 26. https://www.livescience.com/32337-is-house-dust-mostly-dead-skin.html

[3] Hartmann EM, Dannemiller KC, Farmer DK, O'Brien RE, Berberich J, Ditto JC, et al. Ten questions concerning indoor dust. Building and Environment. 2026;288:113988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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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6] Ageel HK, Harrad S, Abdallah MAE. Microplastics in settled indoor dust: Implications for human exposure. Emerging Contaminants. 2025;11(3):100506.

[7] Sowers TD, Nelson CM, Blackmon MD, Li K, Jerden ML, Kirby AM, et al. United States house dust Pb concentrations are influenced by soil, paint, and house age: Insights from a national survey. Journal of Exposure Science & Environmental Epidemiology. 2024;34:709–717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