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| 毒Sir
本文由公众号「Sir电影」(ID:dushetv)原创。
1995年,一部动画长片横空出世。
不被看好的它,以一己之力开创出新的时代——
全球第一部纯电脑制作的动画长片,颠覆了主流的2D手绘传统;
以约3000万美元的成本,拿下3.75亿票房(当年北美票房榜第一),让濒临瓦解的皮克斯扬眉吐气,站稳脚跟。
最重要的是。
它让无数大朋友小朋友看到了,一个始料未及的新世界——
玩具,是有灵魂的。
兜兜转转31年。
皮克斯再一次回到梦开始的地方——
玩具总动员5
Toy Story 5
比起惊喜与期待。
更多人对续作的心情,是担忧与疑惑:
“该不会要狗尾续貂?”“这还能拍出什么新故事?”
但看完首映后,Sir心满意足地松了一口气:
玩具们,从不让人类失望。
在尽量不剧透的情况下,聊一聊《玩具5》有哪些变化。
P.s. 前方涉及轻微剧透,介意的友友欢迎先点赞收藏,观影后回来阅读聊天。
01
更现代
害怕被主人遗弃,是玩具们挥之不去的焦虑。
而这激起我们的情怀,或者说是愧疚——
长大后,你还记得自己曾经最喜欢的玩具被扔在哪了吗?
《玩具》系列也一直以此为核心矛盾去编织故事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
直到第五部,依然如此。
皮克斯自己都下场玩梗:
灭绝事件
又来了
那么,这一次,是谁给玩具们带来恐慌呢?
一部智能平板,青蛙造型,名叫“小荷”(Lily)。
小荷来了之后。
小主人邦妮一心沉迷其中,茶不思饭不想,玩具们被打入冷宫。
玩具时代要结束了?
警长翠西才不会坐以待毙——
在第四部结尾,胡迪当流浪牛仔之前,将身上的警徽交给了翠西,现在到翠西承担起“大家长”的责任。
她模仿着胡迪的样子,向不速之客发出警告:
喂喂,你打断了我们的交友计划!
面对翠西的批评,新宠小荷很不屑:
大姐,今夕是何年,您老早就帮不上忙了好嘛。
小荷傲娇的声音,来自《过往人生》女主格蕾塔·李的倾情演绎。
谁能帮小主人交到好朋友呢?
传统玩具VS科技新宠,双方互不相让地较起劲来……
闻讯而来的胡迪,让许久未见的大伙儿又喜又惊:
岁月这把剃头刀,咋连我们可爱牛仔都不放过。
巴斯光年呢,也到了想成家的年纪。
可害羞的他,能向翠西告白成功吗?
与此同时。
另一批巴斯光年,隆重登场。
他们更智能,更全面,还真的会飞。
当老款巴斯遇见新款巴斯,会是敌人还是友军?
与科技接轨的新角色,还有他们呢——
长得像卷纸的如厕训练器“臭屁小机灵”,河马形状的GPS追踪器“小不丢”,还有大眼萌妹的儿童相机“小拍侠”。
其中,“臭屁小机灵”由擅长整活儿的脱口秀老炮儿柯南·奥布莱恩配音,欢脱、好玩、活蹦乱跳,适配度120%。
不过,他们已经断电很久了。
是的。
所谓的“科技新宠”,也和玩具一样,随时有被淘汰的危机。
或是被时间,孩子会长大,会放下手中的玩具。
或是被时代,总会有新的产品,新的潮流出现。
翠西等玩具们,需要再一次确认:
“我”的价值,到底在何处?
02
更成人
可能很多人不知道。
《玩具总动员》最初的构想,是给大人准备的动画片。
1991年,筹备《玩具1》阶段,甲方迪士尼便向乙方皮克斯提出要求:
要辛辣,要成人向,不要太幼齿。
恰好,皮克斯团队也有同样的想法:
我们不想成为童话故事
我们不想再制作和迪士尼一样电影
《玩具》系列因此开辟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——
迪士尼是梦幻童话,喷洒出远离现实束缚的梦幻泡泡;
《玩具》更像是成人寓言,照见成长路上的人心褶皱处。
就像它的第一部,透过胡迪和巴斯的友情故事,其实在讲一个成长路上的永恒课题:
认识你自己,接纳你自己。
害怕被取代的胡迪,内心长出了自卑与嫉妒的藤蔓;沉浸在英雄梦中的巴斯,梦碎后陷入自暴自弃。
这像不像我们长大成人的过程中,看到别人很优秀,发现自己很普通的时候,忍不住冒出的内心小九九。
《玩具5》同样在精准击中,人们成长路上的烦恼。
甚至,它比以往的作品,野心更大:
第一次,将目光投放在社会的成长上。
在冒险路上,玩具们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——
不同的人类家庭,都在齐刷刷地刷手机、玩平板,沉浸在虚拟的数字世界中。
别说玩玩具了,就连家人之间,也失去了互动。
社会进入了数字化时代,却仿佛停滞了成长。
人们走向了原子化,彼此孤立,失去交流。
曾经拥抱科技的皮克斯,如今也来反对科技?
当然不是。
皮克斯不会给出“非黑即白”的答案。
而是让人们去面对现实与难题:
在数字化时代,我们如何能重新连接?
以及。
阻拦人与人、人与玩具交流的,只是科技吗?
就像小主人邦妮面临的两难抉择——
选择翠西等儿时玩伴,会遭遇同龄人的嘲笑奚落;
选择小荷等科技产品,以此获得同龄人的邀请,却始终开心不起来。
玩具与科技本身,并非是二元对立。
《玩具5》是以此去叩问一个更隽永的,始终陪伴我们左右的人生课题:
当外界的标准与内在的自我打起架来。
为了合群,为了赶上大部队。
你愿意丢失自我吗?
你愿意丢失多少次自我?
03
更动人
说实话。
在坐进电影院之前,Sir的心情一直摇摆不定:
前四部已经如此完美了,我们还需要《玩具5》吗?
看完之后,答案是肯定的。
我们的孩子需要,不少15后还没领略过“玩具”的魅力。
无论是在银幕上,还是在银幕外——
他们就像邦妮一样,生长在一个数字世界里,比起玩玩具,日常摆弄更多的,可能是平板、电脑、小天才电话手表。
过早地成为了被数据投喂的“数字人”。
孩子们还知道怎么样算真正地“玩”吗?
我们大人,这一次,或许更需要。
怎么说呢。
新片最触动Sir的一点——
从旁观玩具的成长故事,变成从他们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。
看见我们的渴望——
爱、陪伴、肯定、不离不弃。
也看见我们的恐惧——
害怕自己失去作用,担忧自己没有价值。
被科技所灭杀个体价值的,何尝不是AI浪潮下的你与我呢?
即使没有科技的冲击。
贯穿整个《玩具》系列的“渴望与恐惧”,也始终是人类内心难以说清的拧巴状态:
渴望自己被需要,害怕自己不被需要。
就像父母与孩子,我们与朋友,热恋的情人,打工人与工位……
《玩具5》中最典型的代表,是经历过分别的翠西。
翠西和胡迪不一样。
胡迪经历过两次郑重的告别。
一次,是和原主人安迪。
是那么的不舍,象征着我们每个人与童年时光的作别。
一次,是和过去的胡迪。
是那么的释然,他不再把自身的价值,寄托在他人身上,从“主人的玩具”,变成“自己的主人”。
可翠西呢。
她始终没有走出被原主人艾米莉捐赠的悲伤。
当她误打误撞回到了以前的家,发现一切都物是人非的时候。
Sir有一瞬间,看到了被留下的自己。
世界在前行,时间在流逝,一切都在变化。
只有自己停留在原地。
那一刻,像是有无数蚂蚁在自己心头爬过。
但接下来。
皮克斯给翠西的解药,又是让人泪中带笑。
如果说。
胡迪与安迪,教会我们去爱,然后告别。
而翠西的故事,动情地补上后半句——
分别不会停止我们的相爱与想念。
这也像是我们与《玩具》系列。
三十一年的时间,五部电影。
算下来,我们与《玩具》分别的时间,远远超过相聚的时长。
对于更年轻的观众来说,《玩具》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冷门IP。
它这一次归来,不一定还能刮起票房的旋风。
可对于Sir这样的老影迷来说,在它保持了一贯水准的情况下。
这就像小时候的玩伴,带着各自的人生故事,来到身边一起叙旧。
只是短暂的重逢,便已经满心欢喜:
老朋友,很高兴与你们见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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