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作者|周琦 编辑|张广凯)

3月26日,飞鹤将2025年财报挂上港交所。

公告显示,2025年公司营收181.13亿元,同比下降12.7%;年内溢利20.94亿元,同比减少42.7%。

人们此前对这家公司的印象,还停留在半年前那份中期业绩新闻稿里的那句,“公司现金流充沛,财务结构健康,展现出稳健的经营基本盘。”

而年报的发布,让半年前这句自我表彰,显得格外刺眼。

这家曾经的国产奶粉之王净利润已连续五年下滑,由74亿元跌至20.9亿元;市场份额第一的宝座,正被伊利以1.2个百分点的差距步步紧逼。

4月1日盘中,飞鹤股价报3.54港元,市值约311.79亿港元,距离2021年高点,已跌去八成以上。

飞鹤当然不甘于此。财报里,乳蛋白技术、海外工厂、全龄营养,这些故事一个也没少。

公司试图告诉外界,飞鹤未来可期。

王冠不稳

“连续七年蝉联中国婴配粉销量第一”。

飞鹤官网

这句话与飞鹤如影随形,只要有飞鹤出现的地方,它必定占据显眼位置。它像一枚勋章,也像一道护身符。

但现在,这枚勋章正在生锈。

欧睿数据显示,2024年飞鹤在国内婴配粉市场占有率约为17.5%,伊利系(含澳优乳业)约为16.3%。

两者差距,仅剩1.2个百分点。

2025年上半年,伊利在中报中援引尼尔森与星图数据宣称其婴幼儿奶粉(含牛羊奶粉)零售额市场份额已达18.1%,跃居全国第一,飞鹤方面回应“统计口径不同”。

这场口径之争,细看颇为微妙。双方的“第一”至少存在两层差异:其一,统计指标不同,伊利强调“零售额”,飞鹤强调“全渠道销量”;其二,产品范围不同,伊利数据涵盖牛奶粉与羊奶粉,飞鹤仅指婴配粉。

各执一词的背后,是两家公司都在挑选最有利于自己的口径,但无论哪套数据更接近真相,有一点无法回避,原本毋庸置疑的领先地位,已经动摇了。

而高端价格带的溃败,或是这场失速更深的根源。

飞鹤的高端化战略曾是一套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,将核心产品星飞帆系列定价维持在400元/罐以上,超高端产品收入占比超过60%,毛利率曾高达70%,靠价格撑住利润,靠利润撑住估值。

但这套逻辑有一个致命前提,消费者愿意持续为溢价买单,然而这个前提,正在失效。

艾瑞咨询数据显示,2024年国内74%的婴幼儿奶粉消费者选择300元/罐以下的产品,其中200至299元价格区间最受欢迎。飞鹤主力产品星飞帆卓睿定价350至450元,与主流消费需求形成明显错位。

欧睿国际数据同样印证了这一趋势,2024年国内200至300元价格区间的婴配粉市场份额已升至43%,而400元以上高端市场萎缩了9%。

面对这种错位,飞鹤的应对动作充满矛盾。

一方面,公司仍在坚守高端定位,2024年2月甚至宣布星飞帆系列全线提价约40元/罐;另一方面,为消化库存、稳住销量,线上渠道又以“买一赠二”“新客折扣”等方式变相降价,导致渠道价格混乱、窜货乱价现象,经销商体系怨声载道,消费者对品牌定价的信任也随之动摇。

库存数据也在佐证这场消化之难。

财报显示,2025年末,飞鹤存货为25.1亿元,较2024年末的21.5亿元增加16.3%,据财报数据测算,存货周转天数升至约134天,而2020年这一数字仅为69天,五年间翻了近一倍。

飞鹤财报

单腿巨人

理解飞鹤的困境,有一个数字足矣,87.6%。

飞鹤财报

这是2025年婴幼儿配方奶粉在飞鹤总营收中的占比,尽管较2024年的91.9%略有收窄,但仍意味着这家公司将近九成的生意,押注在一个与出生人口高度正相关的单一赛道上。

而中国的新生儿数量,已连续多年下滑。

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中国出生率已从2020年的8.52‰下降至2025年的5.63‰,当年新生儿数量约790万人;0至3岁儿童总数,也从2020年的约4190万人萎缩至2025年的约2650万人。

这不是周期性波动,是结构性趋势。当飞鹤的护城河与“每年少生的婴儿数量”深度绑定,任何行业下行都会被成倍放大,任何战略转型都需要与时间赛跑。

值得注意的是,乳业寒冬并非飞鹤独有的遭遇。

蒙牛2025年全年营收822.4亿元,同比下滑7.3%;伊利尚未发布2025年全年财报,但据其2025年中期业绩,上半年已出现上市以来罕见的营收利润双下滑,价格战与库存压力,已成为整个乳业的共同底色。

但飞鹤的困境有其独特的脆弱性。

蒙牛营收下滑,旗下液态奶、冰淇淋、奶酪等多条业务线仍在分担压力;伊利上半年承压,婴配粉之外的液态奶、冷饮等赛道依然支撑着整体盘子。

寒冬里,别人穿着厚棉袄,飞鹤只披着一件单衣。

飞鹤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2025年财报中,公司着力渲染向“全龄营养引领者”的转型,布局成人奶粉、液态奶及营养补充品。

从数据看,这两块业务确有增长,其他乳制品2025年营收20.6亿元,同比增长36.1%,贡献率升至11.4%;营养补充品营收1.83亿元,占比1.0%。两项合计约12.4%。

与此同时,婴配粉毛利率虽然从71.3%微升至73.5%,但婴配粉营收却从190.6亿元大幅下滑至158.7亿元,单年减少约31.9亿元。

转型在跑,但主业崩塌的速度跑得更快。

科技护城河

面对质疑,飞鹤在2025年财报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,技术和出海。

技术层面,公司确实在投入,2025年初发布的“乳蛋白鲜萃提取科技”,实现了乳铁蛋白等11种关键原料的商业化生产,乳铁蛋白纯度稳定在97%以上;同哈佛大学波士顿儿童医院、清华大学等全球40余所科研机构保持合作,核心技术自主知识产权达100%。

海外方面,加拿大工厂拿到当地首张婴配粉生产执照,产品进入沃尔玛等1600余家商超,通过美国FDA初审,东南亚也已在菲律宾落地。

这些进展都是真实的。

但财报里还有另一组数字,2025年全年,飞鹤加拿大收入约4750万元,美国(含Vitamin World营养补充品)约1.83亿元,合计海外收入约2.3亿元。相对于181亿的总盘子,占比不足1.3%。

问题的关键还在于,飞鹤在这个最需要烧钱投入的阶段,却把全年利润几乎全部分给了股东。

2025年,飞鹤净利润20.9亿元,中期与末期股息合计约20亿元,分红率逼近96%。

飞鹤财报

按当期股价折算,股息率约5.5%,高于港股乳业同行3%至4%的均值。对于只想收息的投资者,这是一个不错的数字。

但飞鹤对外宣称转型,全龄营养、海外市场、乳蛋白技术,转型需要钱,研发需要钱,渠道需要钱,海外扩张更需要钱。

一边讲转型,一边把钱分光,这两件事同时发生,逻辑上很难自洽。

更深的问题是,这条路走不了多久。

利润从2020年的74亿跌到如今的20亿,如果趋势不变,再过几年,就算想分,也没得分了。到那时,是继续维持高分红伤筋动骨,还是削减分红引发股价新一轮下跌?

两个选项都不好看。

96%的分红率,是回馈股东的诚意,还是在确定性下滑的利润里,完成的慷慨?这个问题,飞鹤的财报没有回答。

说完分红,再看股价。

净利润五年跌去72%,营收同比下降12.7%,经营现金流从2024年的41.8亿腰斩至22.1亿,公司赚钱的能力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。

飞鹤财报

2021年,飞鹤市值曾一度突破2200亿港元,如今短短几年,市值蒸发超1800亿港元,股价较高点累计跌超80%。

飞鹤的困境,不是“转型阵痛”,而是“结构性昏厥”。

其与“每年少生两百万个婴儿”这一趋势深度绑定,当它的护城河(高端定价)正被消费降级填平,当头部竞争对手以全品类优势从侧翼包抄,无论乳蛋白技术做得多精,无论加拿大工厂进展多顺利,都难以在短期内填补核心市场持续失血留下的空洞。

这份财报说明不了飞鹤的终局,只说明了它现在的处境,利润在收缩,市场在分化,转型还在路上。

国产奶粉行业里,从来不缺绝地反弹的故事。飞鹤有品牌、有渠道、有技术积累,这些都是真实的底牌。

只是,底牌要打出来,才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