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丨郭小兴编辑丨杜海

来源丨新商悟

(本文约为3500字)

7月22日,针对近期持续发酵的IPO传言,小红书正式作出官方回应,明确宣称“目前流传的IPO相关信息均不属实”,一并否认了“6月底前秘密提交港交所IPO申请”和“因前员工举报导致上市进程受阻”两大核心传言。

不过,这份澄清来得有些迟。从6月中旬外资媒体率先放出IPO递表消息,到前员工实名举报引发“IPO遇阻”的连锁猜测,再到多轮补充举报持续推高舆情,这轮IPO传闻在信息真空中层层发酵,几乎被已经市场默认为了既定事实。



正经社分析师注意到,这不是小红书第一次陷入上市传言。从2018年创始人首次公开谈及IPO愿景,到2021年美股上市计划搁浅,再到此后数年断断续续的港股递表传言,小红书的资本化之路始终在“传言-否认-再传言”的循环中推进。

这一次,传言为何能传得如此之久、如此听上去“有眉有眼”?小红书又为何选择在舆情发酵近一个月后才出面澄清?

传言的起点,早在6月15日。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,小红书正准备最快于当月月底前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提交IPO申请,高盛、中金担任联合保荐人,估值区间落在300亿-500亿美元。作为拥有权威信源的外资财经媒体,彭博的报道迅速被国内大量财经、科技媒体转载,成为本轮传闻的权威背书。彼时,小红书没有任何回应,进一步强化了市场的默认预期。

仅仅13天后,事件出现了戏剧性转折。6月28日,一个自称前小红书商业化华南直销负责人陈浩的人,向港交所上市部、香港证监会提交实名举报信,附带劳动仲裁裁决书、法院判决书、期权诉讼卷宗等全套材料,直指小红书存在两大核心合规问题:

一是VIE架构信息披露前后矛盾:劳动诉讼中公司称境内外运营主体无控制关系,而上市申报文件需披露VIE协议控制关系,二者表述存在冲突;

二是存在期权行权节点集中裁员的系统性用工问题。

要理解这一问题的严重性,首先需要明确VIE架构的上市逻辑与披露规则。

小红书作为涉及内容监管的互联网平台,采用的是互联网企业通用的红筹+VIE架构:境外设立的上市主体,通过股权质押、投票权委托、独家业务合作等一揽子协议,实现对境内运营实体(小红书境内主体为行吟信息科技)的实际控制,进而将境内业务的营收、利润全部并入境外上市主体报表。

港交所对VIE架构的核心审核要求,是控制关系真实、合法、有效,且信息披露全程一致,这是红筹企业能够合并境内业绩、实现上市的根基。

传言中,该“前员工”发起的劳动纠纷及期权相关诉讼中,小红书境内公司一方的抗辩主张为,境内运营主体与境外主体是相互独立的法人实体,不存在控制与从属关系。以此作为抗辩理由,将劳动、期权相关的法律责任完全限定在境内主体,隔离境外主体的连带风险。

但如果正式启动IPO,小红书向港交所提交的申报文件中,又必须完整披露VIE控制协议,证明境外主体对境内运营实体拥有完全的协议控制权,以此支撑财务并表的合法性。

同一组法律主体,在民事诉讼中主张 “无控制关系” 以隔离风险,在上市申报中主张 “完全控制” 以满足并表要求,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律表述,构成了典型的披露悖论。

此后,事件持续发酵。7月7日,“陈浩”向中国证监会官方举报平台完成线上实名举报,将监管举报从香港延伸至内地;7月21日,其再次向港交所、中央网信办提交补充举报材料,新增平台内容治理、信息茧房等ESG相关诉求,舆情热度持续攀升。

整个过程中,小红书始终保持沉默,既不确认递表动作,也不否认举报的影响。这种信息真空为传言提供了充足的演绎空间,各种未经证实的细节版本在投资圈、互联网圈广泛流传。

直至7月22日,才以一句“相关信息均不属实”作出统一回应。

正经社分析师发现,这轮传言之所以能持续传播、被大量市场参与者采信,核心在于它恰好契合了市场对小红书上市进程的长期预期,且有大量侧面动作与专业逻辑作为支撑,绝非简单的空穴来风。

首先,筹备上市的信号早已密集释放。2025年6月,小红书在香港铜锣湾时代广场设立首个境外办公室,与阿里巴巴比邻而居,被普遍解读为上市前的属地化运营布局。

近两年来,其持续推进老股回购,回购周期稳定在半年左右,且回购估值稳步抬升,被一级市场视为准上市公司的典型操作。

加上内部组织架构调整、财务合规体系升级、商业化板块整合等动作,碎片化信息拼凑在一起,早已形成“小红书即将上市”的市场共识基础。

其次,“前员工”举报的内容精准命中港股IPO的核心审核要点,让“上市受阻”的叙事显得合乎逻辑。港交所上市审核高度重视信息披露的一致性与公司治理合规性,VIE架构的披露准确性、用工合规性、ESG风险都是常规问询重点。若举报中“诉讼陈述与上市披露矛盾”的情况属实,确实可能触发监管的深度问询,延缓审核节奏。

这种专业层面的契合,让传言脱离了八卦范畴,具备了较强的说服力,甚至引发不少投行、法律界人士的专业解读。

再者,小红书的商业化进展也支撑了上市预期。经过多年打磨,其广告+电商双轮驱动的商业模式已逐步跑通,盈利水平持续改善,市场普遍认为已具备上市的财务条件。

叠加2026年港股IPO市场回暖、科技互联网公司上市窗口打开的行业背景,选择此时递表,完全符合市场对行业周期的判断。

正经社分析师认为,从6月中旬传言出现,到7月22日正式回应,间隔超过一个月。对于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而言,如此长的回应周期并不常见,背后既有行业惯例的约束,也有舆情策略的权衡。

第一,保密递表的静默期规则约束。港股IPO实行A1保密递表制度,在招股书正式公开披露之前,公司、保荐人及相关方均需遵守静默期要求,原则上不得对外评论任何与上市相关的事宜。

若传言出现时公司确实在推进上市筹备,贸然回应无论是确认还是否认,都可能违反静默期的信息披露规范,反而引发监管关注。这也是绝大多数拟上市公司面对上市传言选择“不予置评”的核心行业惯例。

第二,对员工举报事件的冷处理惯性。本次举报的源头是个体劳动纠纷,而非监管层面的正式调查。对于小红书而言,此类纠纷若主动公开回应,容易将个体矛盾升级为公共舆情事件,反而放大负面影响。

在举报初期,倾向于通过正常法律渠道处理争议,而非公开辩论,避免陷入舆论拉锯。只是随着举报内容不断与IPO叙事绑定传播,舆情影响超出了个体纠纷的范畴,才倒逼公司作出整体性澄清。

第三,延续过往的舆情应对策略。回顾历次IPO传言,小红书几乎都采取“不回应、不确认”的冷处理方式。2021年美股上市传言、2024年港股递表传言,均没作出正式澄清,仅以“不予置评”应对,最终传言随时间自然平息。

这一次,小红书最初大概率延续了这一惯性,认为传言会随时间淡化,未料到“前员工”举报的持续发酵会让舆情不断升级,最终超出可控范围。

第四,回应时机的精准权衡。最终选择在7月22日集中回应,某种程度上也是经过利弊考量的结果。

其一,传言已发酵至顶峰,继续沉默可能对公司声誉、合作方预期乃至后续真实的上市筹备造成实质性损害;

其二,一次性否认所有核心信息,能够形成最强的澄清效果,避免分次回应引发更多追问;

其三,只否认当前传言不实,不透露真实的上市进展,也为后续操作保留了充足空间。

事实上,IPO传言的反复出现,本质上是市场期待与公司节奏错位的结果。小红书有明确的上市需求,却始终未到万事俱备的节点,这种拉扯让传言有了反复滋生的土壤。

从需求端看,小红书的上市诉求十分明确。一方面,早期股东存在较强的退出压力。公司成立十余年,经历了多轮融资,红杉中国、腾讯、阿里等老股东持股时间较长,一级市场流动性收紧后,通过IPO实现退出是核心诉求。近年来持续的老股转让,也侧面印证了股东的变现需求。

另一方面,业务扩张需要资本支撑。电商业务从跨境延伸至本土全品类,供应链建设、商家服务体系搭建都需要持续投入;海外市场拓展、AI技术布局同样需要长期资金支持,上市打通二级市场融资渠道,是重要的战略支撑。

但从供给端看,小红书的上市时机始终存在掣肘。2021年,赴美上市计划因中概股监管环境骤变搁浅;此后几年。港股互联网板块估值中枢下行,若在估值低位上市,既不符合股东利益,也难以达到预期的募资效果。

更关键的是,合规治理仍有需要打磨的地方,平台内容治理、用工合规、VIE架构风险等问题,都是上市审核中必须扫清的障碍,“前员工”举报事件恰恰将部分争议摆到了台面上。

一次官方否认,或许能暂时平息本轮IPO传言,但不会终结市场对小红书资本化进程的关注。作为国内为数不多尚未上市的互联网平台,小红书本身就是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共同关注的标的,只要正式递表的靴子没有落地,相关传言就仍会反复出现。

对于小红书而言,比澄清传言更重要的,是厘清自身的上市节奏与合规基础。举报事件暴露出公司在治理合规、用工管理等层面存在的争议点。这些问题不会因为否认传言而消失,反而会在真正启动IPO时,成为监管审核与市场定价必须考量的风险因素。

资本市场从不缺少传言,缺的是确定的答案。小红书的“不实”传言传了很久,而真实的上市故事,还需要时间来写下最终的答案。【《新商悟》出品】

CEO·首席研究员|曹甲清·责编|唐卫平·编辑|杜海·百进·编务|安安·校对|然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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